亲姐姐的辫子

推荐人: 佚名 来源: 耿美文 时间: 2020-02-17 00:00 阅读:

  我四岁时爸爸去世,六岁记事,那时亲姐姐十九岁,她有一对儿长及腰际,乌黑发亮的辫子。门前有块大石板,每日早上亲姐姐都坐在石板上自豪惬意地梳理她的长头发。那时亲姐姐早已拥有婆家,亲姐姐和那小伙子的情感非常好,他曾悄悄赠给亲姐姐两对红绸带,亲姐姐则剪下一个缕头发,用绸带扎着赠给他作定情物。我常摇着亲姐姐的手问:“姐夫啥时来娶你呀?”每当这时候,一整片红晕飞过她的脸,像天上的红云彩,美丽又动人。

  在乡间,冬天是姑娘小伙办喜事的时节,待嫁的亲姐姐满怀羞涩地躲在家里里,手拈针线绣枕头、袜底。母亲跑到邻村去喊木匠,滚到山脚底摔去世了。待嫁的亲姐姐一下下子变成3个弟兄惟一的主心骨。此后,姐既当爹又当妈,大白天到队里挣工分,傍晚在自留地里种粮菜。每天到晚沒有空闲,赶不及梳辫子,头发乱糟糟的,婆家不愿再把婚事拖下来,托媒人来退亲。那夜里亲姐姐一剪刀剪了辫子,长长的辫子软软地落在地上,人们呆呆地看着她,亲姐姐一柄搂住人们说:“别哭,姐哪儿都不去,谁都不嫁。姐一辈子养大家,供大家。”从那之后,亲姐姐辫子再都没有留长过,长一点儿便剪掉卖到废品收购站,换火柴或者针头线脑。

  冬天,祥和的乡下到处弥漫着喜气颜色,每当迎亲的唢呐声欢快悠扬地响起來时,大家争先恐后地跑出屋看穿红衣红鞋的新娘,只能亲姐姐坐在窗前,手上拿着那对断辫,一言不发。有一回,我和亲姐姐去打柴,打过后亲姐姐坐在无人的山梁上,小声地唱起半个首山歌:姑娘长到十七八,谁不盼着有一个郎来抬……亲姐姐唱半个遍,又唱一次,唱了几遍,我抬头,见她眼里早就泪花翻滚……

  亲姐姐硬是把二哥、三哥供到初中大学毕业,又硬是帮她们把媳妇娶进了屋。当我考上中专时,亲姐姐早已二十八岁。那年不久娶了三嫂,家里一贫如洗,连告贷也无门了。报考前几日,亲姐姐只好挑了几挑粮食到粮站卖了,好歹才凑够了学费。

  离家那一天,下着雨,我和姐赶到乡场上,在一家屋檐下躲雨,亲姐姐把两双布鞋往我的铺盖卷里塞,边塞边说:“弟儿,拿着,过冬穿。之后你1个在城内,冷热饱饿也只能自身照顾自身了。穿着这鞋,可别忘姐。好好地读书,人们不和他人比吃比穿,要比就比志气。弟儿,就要走了,姐在山里头不知道会多想你呢!”说完,亲姐姐背过身子,撩起袖子揩泪。

  赶集的人越来越大,亲姐姐嘱我不必走,她去赶集,说话间挤进人流不见了。

  亲姐姐回家那时候笑眯眯的,说:“弟儿,姐让你买碗面吃!”“要大伙儿都吃。”我坚持道。亲姐姐帮我整整衣领说:“弟真心疼姐!”搁下碗筷,我猛然发觉姐竟然还戴着头饰,便帮她摘,姐猝不及防,等她伸手来挡,头饰已被我摘下。亲姐姐慌乱拿起往头顶戴,一面不当然地掩饰。但我已看清了。她的头发又短又乱,参差不齐。亲姐姐又把头发卖了!我的眼泪夺眶而出。亲姐姐指指周边的人,示意我别哭:“头发长,不便捷,又要花時间梳啊编啊比不上剪了好。头发卖了8块钱,你拿着,尽可能吃好一点,别太苦了自身,你要在长人体,不该节省的就别节省,就是说没钱了,也该姐来想方法。”亲姐姐把钱塞进我裤兜里,随后又帮我扯了扯衣裳衣摆。我扑在她肩上,抽泣起來,亲姐姐呵!

  在人们三弟兄的相同坚持下,姐在二十九岁时嫁给半个个单身汉,沒有唢呐,沒有抬嫁妆,到场的只能人们几弟兄。当短发的亲姐姐穿上嫁衣笑盈盈地从屋里走出去时,我忽然想到亲姐姐在大石板上梳理的长辫子和她在砍柴时唱的歌,双眼湿冷了……

  现如今,人们三弟兄常有了幸福快乐的家,亲姐姐也变成1个规范的农妇。她偶尔到我家里来背些农村的新米、鸡鸭这类的土特产。我以前和她坐在阳台上,深情地追忆从前的时光,谢谢她对人们三弟兄的养育之恩,并交心地为她所丧失的青春而痛惜。而老亲姐姐满脸内疚,一次遍地检讨,那回二哥逃学不该打他,另一个回三哥春游不该吝啬哪部块钱使他未能去成,也有一回不该在盆友面前骂我伤了我的自尊……

  我以前声情并茂对妻子叙述亲姐姐辫子的女孩在厌倦了披巾发,短发后,又追起结辫的时髦。但他们的辫子从方式到內容压根不可以和亲姐姐的辫子对比。亲姐姐的辫子是首歌,不仅纪录了我国乡村的1个时期,并且能细细滋润一切1个现代人已经荒漠化的内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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